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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奥运火炬传珠峰的记者
   2008-10-21   来源:中国西藏杂志网   作者:李立枝


境内外记者临别合影   李立枝提供


德国电视二台记者艾瑞(右)在珠峰自然保护区观景台进行现场保奥,路透社记者马克(左)友情协助  李立枝摄影

  编者按:2008年5月8日早上9点17分,北京奥运圣火在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成功点燃并进行了顶峰传递。笔者作为北京奥组委火炬接力中心的工作人员,与路透社、CNN 、BBC、日本共同社、德国电视台、香港无线电视台等来自7个国家和地区的11名境外记者有幸在珠峰大本营见证了这一辉煌的历史时刻。

(一) 

  5月8日清晨6点,珠峰似乎依然沉睡在夜色中。而在距珠峰大本营8公里外绒布寺珠峰宾馆门前的沙石滩上,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就在几个小时前,北京奥组委新闻宣传部副部长邵世伟在绒布寺新闻中心发布了北京奥运火炬接力珠峰传递的最新消息:“根据对各方情况的分析和研判,大本营总指挥下达了8日冲击顶峰的指令!”

  兴奋与高原反应一样,让外国记者们无眠。只等着车队开拔,向大本营进发!银河微微分叉,满天的繁星预示着晴好的一天。车队喇叭兴奋地叫着,外国记者们往车上搬运着摄影器材,干冷的空气中尽是热腾腾的气喘。

  “登山队员会不会有伤亡?伤亡的登山队员如何处理?会告诉我们老外吗?直播是否会用去年测试登顶的录像来伪造?登顶过程中会受到什么政治力量的干扰?登顶珠峰是不顾人性的强人所难吗?”他们最关心的疑问就要现场揭晓了。

  同一个时刻,在8公里外的珠峰大本营,奥运圣火的到来唤醒了沉睡的珠峰。凌晨3点30分,珠峰8300米营地突击组队员们已经陆续踏着夜色离开营地向顶峰进发。6点,珠峰的登山火炬手已然越过了第二台阶,海拔超过了8700米。大本营指挥部的电视转播、气象、后勤、火炬研发各个部门都在紧张地忙碌着,随时向总指挥汇报工作进展。

  6点30分,浓浓的夜色稍微化开了一些,几十名中外记者抵达了珠峰大本营的媒体帐篷。大屏幕电视机是记者们的主要信息来源。他们心里明白,在珠峰高海拔的极端环境下,每前行一步、每上升一米都是如此困难,最接近的新闻现场也就是这里了。不枉多日的等待,他们选好坐席,调试着各自的机位,立马投入了工作状态。

  7点41分,曙光照耀在珠峰峰顶,东北山脊的大三角雪坡反射出粉金色的光芒。8点钟,在大本营清晰可见珠峰顶部笼罩了一抹水汪汪的团云。8点30分,部分登山队员登顶,开始火炬传递和顶峰展示的准备工作。

  8点30分,大本营媒体帐篷里,中外记者看到队员的登顶实况,激动地全场鼓掌。有人举起了五星红旗,带头唱响了国歌,有人挥舞起北京奥运会会徽旗,为登顶队员呐喊助威:“北京加油!中国加油!团结万岁!”记者们不自觉地离大屏幕越来越近,镜头在聚焦,人们的心也聚拢前来,随着“祥云”火炬的登峰进程一舒一紧。

  直到气象专家称如不起风,云雾对登顶影响不大,所有人才又安下心来。事实证明,这一团云雾实属“祥云”,虽然使顶峰能见度降低,却像一把保护伞将登顶火炬手从风中隔离开来,云层不厚,不会影响视线,而且还能遮挡紫外光。人们屏息等待着顶峰的祥云同奥运火炬上的银色“祥云”共同飘展在珠峰顶上。

  9点11分,登山队员罗布占堆点燃第一位火炬手、女登山队员吉吉手中的火炬。吉吉高举火炬,走了几步后交给第二位火炬手王勇峰,此后是第三位火炬手尼玛次仁,第四位火炬手黄春贵。为珠峰特别研发的“祥云”火炬熊熊燃烧在珠峰峰顶,火焰饱满而飘逸,航天科工集团火炬研发部副总指挥对火炬的表现很是满意。

  9点17分,珠峰顶峰,黄春贵用手中的火炬点燃了站立在顶峰的最后一位火炬手次仁旺姆手中的火炬。这时候,大本营总指挥李致新和西藏自治区常务副主席吴英杰激动地拥抱起来。这一刻被确定为奥运火炬登顶珠峰的确切时间。

  奥运圣火登顶珠峰那一刻,记者营地拥挤的棉帐篷里充满了各种语言的欢呼声,中国的、英国的、捷克的、日本的……没有挑剔,没有抱怨,没有政治。5200米干冷的空气中浸满了各种成分的泪水,感动的、激动的、欣慰的、骄傲的……对于所有人来说,圣火登顶珠峰那一刻,职业胜于国籍,荣誉胜于政治,拥抱胜于语言,泪水形成了最终统一的表达。BBC高级记者彼得抑制不住流淌的泪水,哽咽着说:“感情用事了,但是中华民族真的很伟大。”曾为采访圣火珠峰传递行前几次攀登富士山的日本共同社记者泽野林太郎眼睛里闪动着泪光:“今天不只是中国人的成功,更是奥林匹克国际精神的成功!”路透社的南非人马克眼含热泪说:“这是人类的成功,你们民族的光荣。”

  顶峰之上,登山队员们簇拥在奥运火炬周围,展示着五星红旗、奥运五环旗和北京奥运会会徽旗。总指挥李致新与王勇峰通话:“祝贺成功!火炬传递的成功,实现了中国人民对世界的承诺!在顶峰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冻伤。”

  下午1点30分,珠峰大本营的艳阳被云彩遮挡,天空中出现了一道七彩斑斓的彩虹和一环光蕴万物的日晕,“祥云”升腾过的珠峰果然一片吉祥景象。

(二)

  5月8日上午采访完毕,外国记者需要回到8公里外的绒布寺新闻中心进行最后的新闻编辑和传送,虽然对大本营恋恋不舍,但是他们亲切地称之为“回我们的家”。外国记者口中“家”的称谓实在来之不易。一路走来,他们由最初的猜疑到踏实地信任,离不开珠峰传递各部门团队的辛苦工作。

  拉萨,没有哈达的欢迎仪式

  西藏“3﹒14”事件背景下,多家国外媒体包括此次参加珠峰报道的媒体机构对西藏拉萨的打砸抢事件进行了不实甚至歪曲报道.参加奥运火炬接力珠峰传递采访报道活动的境外记者,似乎不再是人们心目中最初的奥运贵宾,而变成了一群话语独裁者.因为珠峰攀登充满不可知性,登顶活动承载着如此神圣和倍具挑战性的使命,我们无法按照常规做法,将珠峰传递采访活动的具体行程预先告知记者。

  哈达是热情好客的藏族人民给远道而来的客人献上的最贴心最圣洁的礼物,而4月25日,当目光新奇又充满挑剔的十余名外国记者走出拉萨贡嘎机场时,没有哈达,没有鲜花。相互的戒备凝聚了一股沉重的气氛。

  外国记者们一直要求先去拉萨休息。出了机场,过了嘎拉山口,向左转是日喀则方向,向右转是拉萨。而当大家乘坐的中巴坚定地向左转弯时,我知道,这一程,不轻松。

  日喀则,藏餐桌上的争议 

  过了拉萨和日喀则地区的界山,等候了一日的国内媒体记者早已在风沙中守候。来自不同国家的记者为了一个神圣的使命翻越千山万水,终于能在这条通往圣山之路上相聚。
然而,老外们却是另一种心境。一见到大巴,路透社的尼克就警觉地问:“他们是谁?为什么比我们要先期抵达?”尼克还发现一名官方信号团队记者已经进藏四天了,疑心境内外记者享受不同等待遇,一时间情绪非常不好。我详细地做了解释:境内记者大部分的确是提前一日才到,而且所有境内记者全部留守驻地等候境外记者到来统一进入珠峰地区。
可是老外们还是非常在意,此后的几天,不断地就行程安排与我们讨价还价。4月26日早上的日喀则,27日早上的拉孜,28日早上的定日,每当饭店院子里的车辆准备就绪,藏式餐厅的早餐桌上,老外们就要提出当日的行程要求。

  一个他乡异客,在高原反应随时可能发生的情况下,不难理解对行程安排上的要求。不同媒体机构的要求不尽相同,安排起来相当困难,但为了减少记者高原反应的可能,我们尽力争取皆大欢喜的结果,确保行程海拔缓步上升,有时还会组成小分队带个别记者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记者们的情绪日渐好转。后来一天早上,为照顾一些记者充分休息,改在10点半吃早饭。尼克问为何提前时,我开玩笑说,是留给你们的谈判时间啊。尼克哈哈大笑,直挥手说:不再谈判,不再谈判了!

  外国记者们后来说到,这一趟行程算得上是轻松愉快。阿富汗战场同事的无端丧命让德国电视二台的记者约克心有余悸;伊拉克战场美国军方的信息封锁让CNN的托马斯足足滞留过两个月;BBC记者全球遍访,采访活动长则数月煎熬,短则从下了飞机要十几分钟搞定采访而后转场。采访奥运圣火登顶珠峰对这些久经沙场的老记来讲,是一次神圣体验,也是一次将心暖心的旅程。托马斯曾笑着对我说:“有时我们就像一群幼儿园里淘气的孩子,但我们被照顾得越来越好!”

  绒布寺新闻中心,同一个团队

  在珠峰采访的十几天里,每天早晚记者们很习惯地伸出一个手指,接受队医拿着手指测量仪为记者检测血氧含量和心率。驻扎在绒布寺新闻中心的11名境外记者先后有5名记者高原反应严重,但经过医生和工作人员的悉心照料,基本无大碍。

  60多岁的英国绅士彼得来自BBC,为人儒雅内敛,从不给人添麻烦。有一天凌晨5点钟牙痛难忍,无奈打电话给我。我们的队医——来自西藏自治区人民医院的高山病专家李奎医生没有牙科工具,只好不间断地让他服用止疼药物。看着他牙痛得面部变形,又不愿离开团队下山治疗,我邀请他从寒冷的活动房搬到我的房间休养。他慢慢好起来了,但总是说忘不了病床前我为他泡上的那杯英国立顿奶茶。

  路透社的摄影记者马克来自南非,总是很严肃的样子,看似难以接近。在拉孜县城,他突然急慌慌地跑来晚饭桌上找我,说手机丢在来时的汽车上了!确认其他地方没有后,我找到司机,找到了洗车房老板和工人。藏族司机师傅确认只有一名男孩上过车进行清理,焦躁地和男孩用藏语交谈。怕这阵势吓到男孩,我一边安慰马克,一边安慰男孩,希望他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况,又希望他能诚实。当我快放弃的时候,男孩勇敢地把手机交了出来。马克激动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你是我的侦探,我的英雄!”想到男孩年龄还小,而且我们钦佩他勇于认错的精神,走前特别告诉工作人员不要对孩子太严厉了。令人欣慰的是,每当马克说我俩是多么默契的一支双人团队的时候,好多其他外国记者会嗔怪地说:“我们也是‘同一个团队’啊!”

  记者团里最幸运的人就是5月过生日的人,德国电视二台的记者约克就是其中一位。考虑到西方人的饮食习惯,新闻中心特别采购了制作蛋糕的水果和奶油,为他策划了一个生日party。约克说这是他吃过的海拔最高的一份蛋糕。遗憾的是,因患有遗传性高血压,加上超负荷工作,约克的血氧含量日益降低,无奈之中,他提出离开团队返京。5月4日临别时,他引用前一天新闻发布会上新闻中心副主任刘萱的话说,这如同登上8300米的珠峰登山队员一样,做出下撤的决定和做出登顶的决定是一样艰难的。他说,这好比“一只眼睛在流泪,一只眼睛在微笑”,虽然不再是“同一个团队”,但他和大家有着“同一个梦想”,就是奥运圣火能够成功登顶珠峰。

(三)

  工作中慢慢发现,外国记者不是敌人,而是一群拥有话语渠道的聪明人。面对他们直来直去的尖锐,恪守原则的同时,变通的表达方式,开明的态度,轻松的氛围,都是化解嫌隙的良方。

  每个故事都有两面

  记者们驻扎在海拔5050米的绒布寺珠峰传递新闻中心,这里最受关注的活动莫过于每天上午11点的例行新闻发布会。记者自由提问部分最尖锐,作为翻译,我总要时刻绷紧神经解析传递每一个句子,但是因其挑战性,你来我往中精彩不断,却是我最喜欢的部分。十几场新闻发布会下来,我们与外国记者们的接触也更紧密,每个故事的正负两极慢慢地展现出来,双方随着质疑、回答、思考、讨论的过程,对彼此的理解都向前更进了一步。

  也许是为珠峰的壮美景象所震撼,为西藏沿途的纯朴民风所浸染,为工作人员的热情服务所感动,为政府官员的开明态度所折服,为奥运圣火的激情所感染,双方由针锋相对转化为心平气和地去探知。路透社记者尼克说:“每个故事都有两面,我会尽力了解你们这一面的。”

  5月9日早上,绒布寺珠峰宾馆门前的沙石滩上,外国记者即将结束珠峰之行,向境内记者和新闻中心工作人员依依惜别。不远处珠峰巍然屹立,作为离别的背景,离别也是美丽的。西藏自治区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珠峰传递新闻中心主任沈开运为每一位记者献上了洁白的哈达和临别祝福。珠峰白雪映照下的哈达更加圣洁,记者们无比珍视这件礼物,无论何时它都将牵引着记忆重回在珠峰的日子。

  北京奥运火炬接力珠峰传递取得了圆满成功。圣火在珠峰顶上燃烧,实现了中国对国际奥委会、对世界各国人民的庄严承诺;外国记者们通过自己亲眼所见,带走了故事的这一面;而我幸运地参与其中,留下了人生的一段难忘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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